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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非典型追妻》

1. 圆心所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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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日,香格里大道上静悄悄的,没有一点活人的动静,除了两侧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,将炎热送给根本不需要它的夏天里。

地砖上偶有一只小虫,也似觉得烫脚,飞一样奔进树荫里。

街边棱角分明的木质建筑挂上藏蓝的布条,写满了异域风情,如果不是招牌下还标着“住”和“食”两个漂亮字,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家民宿。

红色塑料袋软趴趴散在胡桃木色的长桌上,十来个口眼歪斜的小黄鸡挂饰摊在袋子中间,很是无辜。

廖真展开手里的两只红冠小鸡仔:“这两个是我跟葵葵的,剩下的你抽奖送了吧。”

乔郁从叮叮响动的民宿订单中抬头:“怎么还跟小孩儿似得,玩这个?”

“这咋了,挺可爱的呀,南门口一个老太太卖的,我看没剩几个,就都买回来了。”廖真看着自己手里的小黄鸡,虽然眼睛有点歪,但挂件都这样吧,这叫独一无二。

“多少钱买的?”

“一百四,一个十块,一共十四个。”廖真拿了根冰棍儿,“怎么,她数错了?”

乔郁两手一合,抱在胸前,仔细打量起廖真的脸来。

额头宽阔、颧骨高尖、耳有垂珠、下巴饱满,分明是蛮横贵气的面相,按理说不应该啊。

看到眼睛的时候,乔郁忽然理解了。

有这一对圆滚滚的鸳鸯眼挂在脸盘子上,眼仁清亮,目光澄明。岁月的风霜没能侵蚀她的皮囊,对这份童真的孩子气无可奈何。

这可是骗子们不惜穿越人海,也要牢牢抓住的优质客户啊。

他当年也是因为这对眼睛,才让她长住的啊。

见廖真开始数第二遍,乔郁欲言又止:“早上一个客人也买了,她说一个五块。”

“什么!你说她骗我?”廖真抿嘴,手里的小鸡又被丢回袋子里,塑料袋被一把攥进拳头,拔腿就走。

乔郁试图拽住廖真衣袖,并未成功:“哎,你干什么去?”

“我找她去。”廖真气鼓鼓。

“你全都买了不就是为了让她早回家的吗,这会儿人还能在吗?”

廖真已经不见踪影,乔郁的话只能落在风中。

乔郁搓搓下巴,真性急啊。

他把袋子里的歪嘴小鸡一一挂上柜台,看谁面善送谁好了。

没过多久,廖真回来了,脸上添了几道泪痕,手里又提着五个鸡仔。

“人找着了?”乔郁有些摸不准,试探道。

那老太太原本是回家了,但是又拿了满满一筐小鸡来卖,虽然换了个地方,也没能逃过廖真的法眼。

廖真听着前面两个小姑娘砍价,八块一只,才买了三个,登时气不打一处来,上去就问,怎么给她们八块,给我十块?

老太太端着小凳委屈,抽抽噎噎说她也不容易。

廖真还是两眼圆睁,老太太见这回她不好糊弄了,又讲起曾经是如何一个人跋山涉水来到云南,丈夫如何早死,女儿如何失踪。

讲得廖真眼泪汪汪,抱着老太太的袖子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。

眼见顾客都让廖真哭走了,老太太立刻改口,拍着胸脯说她现在有个手艺,过得不错,天天吃鸡杀鱼呢。

最后老太太又送了她几个歪嘴鸡仔,这才连哄带骗的给廖真送走了。

廖真揉揉干涩的眼睛,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被老奶奶的故事感动,一路哭着回来的。

虽然钱没要回来,但是听到好故事,也值了。廖真并不是在安慰自己,她是真心这么想的。

毕竟她正在为自己的故事发愁。

见廖真开心起来,乔郁也不再多问,将新进门的小鸡也依次挂好。

“庆功宴要开始了,你干什么去?”见廖真离开,乔郁抬头问道。

“写稿!没事别叫我!”廖真噔噔上楼。俗话说眼泪过嘴角,思绪赛涌泉,错过就没有了。

“喂,这是你的庆功宴好吗?”

没有回音。

乔郁无奈,看着廖真的背影感叹,这是什么老长工脾气?脾气又急又大。

---

晚风像个过客,轻轻推动窗边水绿的纱帘。

长桌上散落着几张涂的密密麻麻的稿纸,一角被压在几本大书下面,没被吹动分毫,边上摆着一瓶风干的百合,姿态仍是生前的高昂,花叶却已经褪色。

伏案的女子头发随便挽在后脑,斜斜插了一直木簪,几乎被埋在书堆里。耳侧塞着圆润的耳机,像缀了一颗白色的珍珠,墨绿睡袍宽大而花纹繁复,宛如丛林中神秘的女巫。

一沓皱巴巴的稿纸耷拉在桌边,落在廖真盘起的膝盖上。

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,握笔的指尖上两块晕开的墨迹比手掌投下的阴影还要抢眼。

廖真像是看不见手上的墨水渍,口中念念有词:“拿错耳机?太俗了!太俗了!……隔阂?不行,应该是带来链接,人与人的链接……”

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圈,原本没什么关系的词语被链接又叉掉,几根飘落的发丝被胳膊粗暴的挤开。

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纸张,没留下一丝气口。

这是廖真所有情绪的出口,不管是愤怒忧伤、欢欣幸福,统统付诸纸面,这让她觉得自己真实地存在。

廖真奋力挤压自己的辞藻,在她的不懈努力下,终于掐断灵脉、文思干涸。

她看着乱七八糟的情节,叹了口气。

她要写的稿子是一个品牌的蓝牙耳机广告,品牌方一共给十五万,只要廖真拍出国际化、年轻化、亲切、传播广泛的片子就行。

如同没说一般的需求,可以预见的高要求,已经付了定金的丰厚报酬,宛若十几付有线耳机缠绕在廖真的脑袋上。

她可以的,车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!

关于勤奋的名人传记在她的脑海跑马似得闪过,只不过作用稀疏。

她下意识地拨拉这品牌寄来的样机盖子,蚕豆大小的耳机,直愣愣塞在她耳朵里,却没能给予她更多灵感。

再次提笔,钢笔似乎是气她几分钟的冷落,怎么也不落墨。

看着纸上连绵的白印子,廖真叹气搁笔,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右臂边早被压出一条深深的红印,廖真也没察觉。

她瘫软地趴在桌上,左脸被挤得扁平,贪恋玻璃桌面的冰凉,手却闲不住,左右摸索着,不自觉拉开了上了锁的小抽屉。

抽屉空荡荡的,只有一只手机。

恰好与乱七八糟的桌面构成两个极端,好像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
是一只iPhone6,手掌大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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